女主人被月嫂推下河
去舒城县河棚镇龙骨村部的途中经过家湾中心组,突然想去村庄里的杨姐(杨白美)家,问问她想不想去参加月嫂培训,于是便毫不犹豫地调转车头,跨桥而上。
因村民会议曾去过家湾两次,村民们依山建房,傍势落户,村庄路陡崖高,对自己的车技和方向感有准确评估的我,刚进村庄便找了个平地停好车,步行前往。田里的水稻跟着微风的节奏,自由地发挥着她们的绿波舞,扬穗撒花,对我的到来深表欢迎。地里的玉米们却不苟言笑,挺直了腰杆,端着他们的长枪短炮,威武雄壮地列队迎接。家家户户窗明几净,道路水洗一般光洁,秋老虎虽猛,也难掩这个村庄的清爽谧然。
见我的到来,她先是一愣,然后便笑颜热情地迎我进门,还顺手拿起了水瓶准备给我泡茶。虽来过两次,但都是到杨姐家召集村民开会,对村庄整体还不甚了解,于是我对杨姐说:“我想到庄子上头去看看,等会回来经过你家的时候我再来跟你说个事情。”小时候被狗子咬过的我,还本能地问了她庄子里有没有散养的狗子,杨姐笑着拉起我的胳膊用手指了指路,“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。”
走了好大一截我回头才发现她还没锁门,杨姐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,“我家不锁门的,即使我不在家,庄子上的人想歇歇脚想聊天的话都会上我家去,续点开水吹会电扇,所以我出门是不会锁门的。”像我这种出门要反复确认门有没有锁好的人,差点被惊掉了下巴。“到了晚上吃过晚饭才是真正热闹唻,庄子上下两头的村民都会聚到我家门口聊天说故事,好玩得很,我每天傍晚都要烧好几瓶开水,摆上十多个板凳椅子……”像极了我小时候的农村“夜生活”,我听得是津津有味。
路上杨姐告诉我她的女儿下学期要上初中了,现在她每天早晚接送女儿到镇上的补习班学习,开学她就要到镇上去陪读了。“孩子的爸爸最近回来没有啊?”“他前段时间回来了,在家呆了一个月,刚刚才走,他有空就会回来看看的。”说到女儿和老公,杨姐一脸幸福。路过她家的田地时,她兴致勃勃地给我介绍着她侍弄的庄稼,“这是我扦插的山芋,本来是看人家扦插,我也跟着搞一点种着玩的,没想到居然长得这样的好,还有这玉米……这芝麻……”勤劳的肤色、内敛的笑魇,朴实的美这般摄人心魄,我竟一时看得入了神。
快到村庄尽头时,一户雅致的院落里,两位大爷的谈笑声吸引了我的注意,其中一位大爷,我依稀记得他姓夏,住在离这步行有挺长一段距离的四湾村民组。见我在门外面张望,大爷冲我弯了弯手臂,我意会着走进了院子,“我到庄子上有点事,大爷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呀?”“哎吆,小姑娘(我承认我窃喜了),我还记得你,你上我们家贴过共产党员的门牌哦,这是我的兄弟家,他这里待着舒服,我没事就喜欢到这里来找他喝茶聊天。”寒暄两句,辞别了大爷我便同杨姐准备往回走。
折返途中,遇到了一家人正在打板栗,杨姐上前打招呼,“你们一家怎么回来了哦?”“就是想念老家的板栗了,所以一家人都回来打板栗,过几天就走。”我抿嘴抬眼,心头一笑:从江浙回来这样反复折腾的花费不知道能买多少板栗呢。但看着一家人挂满汗珠的笑脸我又突然明白:这个季节,对于在异乡务工的家湾人来说,还有什么比自家树上的板栗更有滋味的呢。
再返回杨姐家时,她家门口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,往家里一站,客厅里居然还坐着好几个大姐大妈,大家茶水自给自足、相谈甚欢,完全是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。杨姐又拿起水瓶给我泡茶,“我吹会电风扇凉快一下马上就回村,泡了没喝的话浪费哦。”
放下水瓶,杨姐又跑去拿了根香蕉给我吃,“我们农村家里没有零食,香蕉是早上买的,你带着吃。”“谢谢,谢谢,我不怎么吃水果,香蕉给孩子吃,我这就走啦!”“那我送送你,对咯,门口我种的南瓜结了好多,要不我摘个南瓜给你带回去吃吧。”“真不用客气,前几天我在外公家拉了十多个南瓜还在堆在家里跟小山一样呢。”渐行渐远,她却蹙着眉头,心心念念地边回头边跟我说着她种的南瓜。我突然停下来了,“杨姐,要不你送我一个南瓜好了,这南瓜肯定很好吃!”她高兴地带我回到南瓜地里摘了个金疙瘩,边走边用手轻轻抚去上面的尘土。
上车之前我才忽然想起来正事还没说,“杨姐,你和庄子上的大姐们想不想去参加月嫂培训啊,如果你们想去的话,我送你们去,高级月嫂工资高的很呐。”“真的啊,我笨手笨脚的不知道能不能学得会哦。”杨姐既兴奋又不自信地问我。“当然能学得会,你人好心细、手脚麻利,所以我才想着过来问问,你和庄子上的大姐们要不要去参加。”“那我回去问问她们,过几天打你电话。”说完杨姐便笑颜相送,与我挥手道别。
记得几年前刚刚来河棚工作的时候就听人传说:如果走进河棚镇龙骨村家湾组,你要是看到三两个男人跟女人们一起在小河边洗衣服,不用太惊讶,家湾这个小村庄其实是这里有名的“模范丈夫”村庄,这里的男人们非常地爱老婆。村庄里的男人们常年在外打工,女人们留守在家照顾孩子和老人,但只要是逢年过节,男人回家了都会帮衬着老婆洗衣、拖地、做饭,家务事样样抢着干。早晨,女人拿着棒槌到河里洗衣服,家里的男人就会拎着水桶、扛着拖把跟在后面,遇到大物件拎不动水的,便会上前搭把手一起拎干。他们虽然长期异地分居,但他们的婚姻关系却十分的稳固,男人挣钱,女人顾家,分工协作、各司其职……
刚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,我是不以为然的,并且对于这种“落后”的家庭分工方式更是嗤之以鼻。女人没有属于自己的工作,这婚姻关系还如何能够稳固?这年头,谁还能相信经济失衡的爱情?尽管如此,这个美好的故事却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。载着南瓜,跨桥而下,虽没有看到男同志下河洗衣服,但那动人画面我现在却可以清晰脑补。这里的男人是“模范丈夫”,我想说,这里的女人应该也是“模范妻子”。
鸟鸣山幽,岁月静好,遍访家湾,温柔极致。身之所寄,心之所属,家湾家湾,家之港湾,爱之港湾,异乡人之港湾。
